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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消费者杂志 刘京玲)10月15日,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和大众汽车(中国)销售有限公司向国家质检总局备案了召回计划,宣布自2015年2月2日起,在中国召回2011年5月至2014年5月生产的新速腾汽车和2012年4月24日至2013年7月17日生产的甲壳虫汽车,涉及车辆分别为563,305辆和17,485辆。
从7月一汽大众认为消费者反映速腾断轴属“极个别案例”到此次主动召回,一汽大众的态度有了一个极大的转折。但尚来不及“舒口气”的速腾车主却在同一时间获知,一汽大众公司的召回措施是在易发生断裂的后轴纵臂上安装金属衬板。
“安装金属衬板的解决办法并不能从根本上消除速腾车存在的安全隐患。”自“爱车”后轴发生断裂后,几个月都在奔走维权的北京速腾车主朱斌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一汽大众的这种做法“对60万中国速腾车主来说,是缺乏诚意的,罔顾车主及家人的人身安全,也罔顾了公共交通安全。”
速腾“断轴”事件成为社会舆论关注度最高的一个典型汽车质量维权案例。有统计显示,此起彼伏的速腾“断轴”已牵动数十万速腾车主的关注,而当事车主亦准备集体对大众提起法律诉讼。
“神车”折翼
大多数购买速腾的车主骨子里对“大众”这个品牌有着极为独特和深厚的情感。这种情感的传递从老捷达这款极受国人欢迎和信赖的老车型开始,因此,大众车在国内也许只有在中国才获得了“神车”的称号。
从这个角度看,大多数购买大众的车主相对比较传统,与渐渐起步的所谓“中产阶级”的称呼所涵盖的价值取向:追求稳定内敛的生活、尽量减少生活中的麻烦相一致。
但新速腾“断轴”却带给他们深深的挫败感,大众(中国)或许无法看到,在这些以70后、80后为主力客户的心中,神车“断轴”以及大众漠视客户的傲慢态度给车主带来对大众品牌的失落、失望情绪是多么深刻。
断轴像难以拂去的梦魇缠绕着速腾车主。
孙梦逸,四川省广元市某县城速腾车主,2013年5月6日在成都运通博恩一汽大众4S店购入关注多年的“爱车”速腾;2014年4月,速腾后悬架纵臂断裂。
“今年4月14日早晨,我从车库里提车,发动后车子就发出了异响。其实,别的车主也反映速腾一直有异响这个小毛病,此前有点异响我也就没太在意。但这次异响特别严重,我觉得不放心,就赶紧到最近的三洋汽修厂(保险公司指定维修店)检查。”孙梦逸与汽修店的维修师傅仔细检查“爱车”,“刚开始没有发现问题,直到把四个轮胎卸下来,才发现后悬架从顶端开始断裂出一个大口子,仅底端稍稍有点连接,但也出现了断痕。”
回想起来,孙梦逸觉得阵阵冷汗。
就在发现速腾后轴断裂的前几天,孙梦逸的父亲生病,孙梦逸带着家人陪父亲到成都华西医院看病。此后几天,孙梦逸几乎天天都在广元与成都间奔波,单程400多公里。“那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京昆高速、广巴高速、绵广高速上长途奔走,再看看后悬架断裂的样子,我只觉得心惊肉跳,到现在都不能忘记。”
像孙梦逸一样“差点就出现险情”的车主还有很多。
宁夏李琳,2013年12月购入速腾;2014年8月29日,从宁夏大武口往石嘴山开,离高速出口2公里处速腾后轴断裂。
“当时,我妻子在开车,我坐在副驾驶。我们刚从高速上下来,大概又走了2公里,过了一个减速带。过去减速带大概200米,我妻子打了一个90度的小方向,但车子失灵了。我妻子当时就说,有点不对劲。我这时就发现故障灯都亮了,就赶紧让她靠路边停下。”李琳回忆当时情景,“就在踩刹车的同时,听见轰的一声。车辆剧烈摆头,然后就熄火了。”
李琳急忙下车查看,“我第一反应是爆胎了,但轮胎好好的。再一看,才发现右后侧悬挂纵臂断裂,导致右后车身前移,右后轮直接抱死。车轮上的挡泥板已经撞飞了。”
“因为有减速带,当时车速并不快。如果当时还在高速上,我真的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李琳庆幸速腾后轴断裂的时间没有更早,“我到现在都不敢想象如果它提前一点断,那真的就是车毁人亡了。”
与李琳庆幸速腾“断轴”晚断了一刻相反,深圳张波、吉林松原李姓车主则庆幸速腾悬挂断的早了一点。
深圳张波,2013年购入,2014年8月9日2点,计划从佛山开往深圳,永安南段,距离高速入口500米,平整路段。
“那段路限速40公里/时,当时车速在35公里/时左右。”张波回忆,在行驶中,车突然出现剧烈摇晃,“胎压报警灯亮了。我赶紧停车检查。”
本以为是轮胎问题,但车胎并没问题。“我趴下查看车底,发现悬挂断了。”张波说,如果是几分钟后驶上高速后,后悬挂断裂,后果就无法想象了。
与张波一样,吉林松原的李姓车主本来打算第二天开车跑个长途出差,在前一天,李接完孩子刚到居住小区,“车开始抖动,我停车检查了一下,看了看轮胎没什么问题,就继续开。大概开了10米左右,车就动不了了。我赶紧打电话给维修厂,维修技工过来检查看说是后悬架断裂了。”
一例例速腾断轴投诉,看起来仅仅是冰冷的数字,但背后却牵连着一个个家庭的幸福。
据统计,从6月19日至7月25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汽车产品缺陷信息采集”系统收到速腾投诉总量为80余例。
7月22日,一汽大众速腾就“断轴”发布声明称,速腾后悬架问题属于“极个别案例”,并声称“保留追究对互联网上一些有意散布不实信息者的法律责任”。
很显然,一汽大众的强硬回复引发了消费者的抗议,国家质检总局缺陷产品管理中心收到的投诉激增。仅7月28日至8月8日12天就收到了374例速腾投诉,其中与速腾后悬挂相关的投诉将近200例。
与此同时,各地速腾车主开始抱团维权,要求一汽大众给“断轴”一个合理解释和解决方案。
大众推诿
8月14日,国家质检总局启动了针对新速腾后轴纵臂断裂问题的缺陷调查。这一行动让一汽大众一直以“极个别案例”为托辞压制的速腾车主困惑稍解。
10月15日,一汽大众汽车和大众汽车(中国)向国家质检总局备案了召回计划。但随着这一计划曝光的还有召回解决方案:在易断裂的后轴纵臂上安装金属衬板。
“这一‘打补丁’的解决方案显然无法从根本上消除安全隐患。有谁敢开着打补丁的速腾上高速?”10月20日,北京速腾车主邹浩和朱斌在京师律师事务所代表众多车主前来咨询法律问题。
面对记者的采访,邹浩表示,一汽大众作为一个全球知名汽车厂商,这种行为是没有诚意的,“完全不负责任。对此,速腾车主拒绝接受。”
邹浩的新速腾目前在家里已经停放了2个多月,“出现裂痕,我不敢开着上路。近20万元的车只能看,不敢开。”
一汽大众称,“打补丁”这一方案会使悬架的临界纵向负荷增加,如后轴纵臂发生断裂,金属衬板可以保证车辆的行驶稳定性,并发出持续的警示性噪音。
“一汽大众的这一声明也承认安装金属衬板并不能消除后轴断裂隐患,只是在断裂时发出警示性噪音。”邹浩认为,从一汽大众召回方案可以看出,一汽大众并没有从消费者的人身安全出发,查找断轴原因进而彻底消除车辆安全隐患。
对于到底什么原因导致速腾断轴?一汽大众认为是中国用户的个人原因。“大众在中国已经调查了超过40起后轴断裂的事故,他们发现后轴纵臂断裂都是发生在车辆追尾后,车主没有及时维修而是继续驾驶车辆造成。”多数一汽大众的4S店采用了这种说法来搪塞速腾车主。
对大众的这一说辞,中国的速腾车主显然无法接受。
“这种表述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目前京师律师所已经接受了全国340例速腾断轴车主的有效委托,该律所10月21日发布一则“针对速腾召回公告的回应”称,其中已经发生后悬架爆漆、变形现象的28例,已经出现后悬架开裂现象的有25例,“相关证据显示,上述发生爆漆、变形、开裂的速腾车辆并没有发生任何猛烈冲击。”
在采访中,宁夏车主李琳、四川车主孙梦逸等车主表示,车辆皆未发生追尾或其他交通事故,仅吉林松原李姓车主称,车辆停放小区时被过往捷达剐蹭。“捷达车贴着速腾一侧驶过,把轮毂和两扇车门刮花了。因为是新车,我比较爱惜就去4S店更换了新轮毂和车门,因此留下了维修记录。”
李姓车主在接受本刊采访时表示,在车辆断轴后,4S店称断轴是“人为原因”,并依据维修记录说“车辆出现过猛烈撞击”。
李跟4S店就“激烈撞击”争论过,“什么样的撞击算猛烈撞击,这个定义的依据是什么?”4S店只回应,这是一汽大众给出的解释,他们无法给出具体依据。
断轴猜测
对于速腾为什么会发生断轴这一问题,目前尚未有权威结论。
一些业内人士和网友分析,速腾断轴与一汽大众大量简配节约成本有关,“速腾所谓‘耦合杆式悬挂’存设计缺陷。”
浙江省汽车消费维权专业委员汪英来分析断轴速腾称,虽同是扭力梁的半独立悬挂,但速腾的扭力梁悬挂与朗逸、宝来等半独立悬挂明显不同。“宝来、朗逸的扭力梁结构是‘减震弹簧在前,减震筒在后’可有效约束车辆传递来的力量,但速腾的扭力梁结构是‘减震筒在前,减震弹簧在后’。”
目前99%的半独立悬挂都是宝来、朗逸悬挂构造,为何速腾费力不讨好,下力气研发出此种所谓“耦合杆式悬挂”呢?
汪英来认为,速腾底盘原来是为多连杆独立悬挂设计,“设计之初没有考虑安装扭力梁的问题。”
有专业人士猜测,新速腾为降低成本,而且又兼顾整车结构参数调整不大的前提下,同时又要保证原多连杆独立悬架安装位置及整车轴距不变,对常用的扭力梁悬挂结构进行了方向布局,设计出了这款创新名为“耦合杆式悬挂”。
这种猜测一直未得到一汽大众的回应,但令人不解的是,2014年5月,一汽大众悄悄将简配了的多连杆独立悬挂重新装配到速腾上。因此,此次速腾的召回时间定在了2011年5月到2014年5月。
“如果新速腾的悬挂没有设计问题,一汽大众为什么又偷偷用原来的独立悬挂替换了扭力梁,而且没有给出任何公告,没有任何说明,车辆的价格也没有任何调整?”断轴车主的诸多疑问没有得到直接回应。
艰难维权
消费者花费几千元购买的电视出现了故障,可以很容易实现免费维修或退货服务;但对于花费了近20万元、车辆出现了致命故障的车主而言,要争取到合理维修或退车则是困难重重。
“车辆发生断裂后,我立刻就致电了购车的4S店,但4S店让找一汽大众。”吉林松原李姓车主告诉本刊记者,每次打电话到一汽大众都是客服接电话,“一个月我没干别的事,就是每天给他们(厂家)打电话,有时候一天打到10通,但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客服只是说把我的信息向上反映,但就没了结果。”
李姓车主称,4S店对车辆断轴的分析是“人为原因”,“就因为车辆停在小区被剐蹭后留下维修记录,4S店就咬定车辆出现过猛烈撞击。承诺给换同样的扭力梁悬挂。”刚开始李并不同意,“但现在东北气候越来越冷,没有车非常不方便,我只能同意了。”
换了扭力梁的李姓车主表示,不会用这辆车跑长途,“过坑过洼都会小心”,“每次坐车上都觉得害怕,时不时靠路边瞅瞅后悬挂有没有爆漆、裂纹。”
今年4月就发生后悬挂断裂的四川省广元车主孙梦逸最终选择自己更换后悬架。“我当时致电购车的成都运通博恩4S店,他们帮我联系了一汽大众总公司,并告诉我可以找一下离我近点的广元4S店。然后我就赶紧打电话给广元建雄4S店,说了我车的情况,并告诉他怀疑是后悬架质量存在问题。”
孙梦逸父亲当时正在成都住院治疗,“我着急用车,就跟4S店商量换后悬架,但4S店说没有货,要换的话需要15天左右。”没办法,孙梦逸又致电一汽大众总厂再次说明情况和自己的质疑,“3个小时后,厂家让广元4S店的检测员到了现场,看了车辆后没给我任何解释,就要让我把车先拖到广元建雄去,等待大众厂家的专家检测。我问他检测需要多长时间,他说时间不确定。问他是否可以提供代用车辆,他说做不了主。”孙梦逸只好再次致电大众总厂,结果“总厂不承认产品质量有问题,还要我负责拖车费、代用车辆租赁费。”
因为4月份,速腾断轴车辆尚不普遍,孙梦逸计算了下拖车费及租赁费,费用大概在3000元到5000元之间,“我又着急用车,只好找保险公司自己更换了悬挂。”
这种情况到底在不在召回之列,孙梦逸心里没有底,但孙梦逸和其他坚持维权的车主一样确定,“一汽大众的召回方案是极不负责任的。”
宁夏李琳的速腾自8月断轴到目前一直停在4S店,“多次跟4S店沟通,但他们只说是人为原因。到最后,4S经理打电话也不接了,除了说‘人为原因’外没有任何说法。对于解决措施总是一推再推,先说国家质检总局没有出调查结果,对车辆进行维修没有依据;又说4S店不能贸然处理,要等待总厂消息。”
李琳告诉本刊记者,“从10月15日,一汽大众发出召回消息,至今4S没有一个电话联系我处理问题。”
除了断轴较早的孙梦逸及吉林松原的李姓选择自己更换或厂家更换后悬挂外,在采访中,绝大多数速腾车主拒绝一汽大众“打补丁”,皆要求更换独立后悬挂,或者退车。
作为知名车企的大众能否最终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速腾断轴维权后续情况值得关注。
(经本人同意,本文车主姓名均为实名)
(编辑 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