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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打假案例每天都在各地上演。这是一个关于各级监管者、企业、法院以及以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为由头又远比普通消费者更具法律、专业和目的性的所谓“职业打假人”之间的智慧较量，他们的关系微妙而复杂，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但唯一清晰的是，职业打假人在利益博弈中构建起来的“金钱帝国”越来越显山露水，进而引发了社会舆论的关注。

emsp; emsp;职业打假人到底是如何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又是如何钳制住企业从而攫取巨额利润的？作为企业一方，又是抱着何种心态来面对职业打假人的“死磕”的？
emsp; emsp;近日，关于胶囊食品被职业打假人盯上的消息在行业内不胫而走。打假人开口向企业“索赔”200万元、300万元的案例不在少数，众多胶囊企业不堪打假人之扰，或“花钱消灾”或对簿公堂，上演了一折惊心动魄的大戏。大半年时间过去了，该“剧”依然未落下帷幕。
emsp; emsp;本文所呈现的案例应当事人要求，全部采用化名。企业为N市保健食品生产企业，拥有多个保健食品批准文号，旗下生产多款胶囊食品；职业打假人蒋某，多年职业打假经验，其委托代理人郭某。
emsp; emsp;胶囊食品“身份缺失”引打假人分食肥肉
emsp; emsp;普通消费者投诉产品质量的过程一般是购买产品、发现问题、联系企业或者投诉直至获得解决。但职业打假人的“出牌”套路却与普通消费者大相径庭。
emsp; emsp;“职业打假人与普通消费者最大的不同在于他有明确的目标性，选择哪些产品、哪些企业作为打假对象，他们事先都进行了缜密的考察。”尤军（化名），上述N市保健食品企业法律事务部负责人，与职业打假人两次正面交锋、继而对簿公堂，熟知国家对胶囊食品的各种法律法规，经实战后，对职业打假人的运作有了切身体会。
emsp; emsp;在尤军看来，被职业打假人“选中”的企业和产品最少具备两个条件。其一，企业具备一定实力。“与普通消费者的投诉不一样，职业打假人确定目标不是从产品质量着眼，其首要任务是要考察企业有没有实力满足他的需求。打假人开口要200万（元）也好，300万（元）也好，首先是这家企业能付得起，也只有有实力的企业才会出于维护声誉的想法，不管是200万元还是300万元，选择私了打钱给他。”其二，企业明确违反国家规定的或国家法律法规对产品没有明确规范的，职业打假人认为有机可乘。
emsp; emsp;按照《食品安全法》10倍索赔的原则，职业打假人在市场上大量购买该产品，然后向企业索取巨额赔偿。
emsp; emsp;胶囊食品企业正处于这种情形中。
emsp; emsp;据本刊记者了解，2009年6月1日《食品安全法》实施之前，胶囊食品的生产许可证是由各地省级卫生行政部门下发的。《食品安全法》实施后，由于实行分段监管模式，卫生部门不再履行食品安全环节监管职能。
emsp; emsp;行业内看法，胶囊食品未取得保健食品文号，也未标示保健功能，按理当列入普通食品范畴实施监管。按照当时国家相关部门协商达成的意见，《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经取得的各类卫生许可的，在有效期内继续有效。
emsp; emsp;对此，职业打假人认为，按照《食品卫生法》实施的最后一天获得卫生许可4年有效期计算，2013年5月31之后，所有生产胶囊食品的企业皆为“无证”生产。企业生产未经许可生产的食品为违法行为，依据《食品安全法》相关规定可向企业索取10倍赔偿。
emsp; emsp;N市保健食品生产企业则表示，目前因胶囊食品暂未纳入食品生产许可证发证范围，胶囊食品企业不需要办理也无法办理食品生产许可证。这种情况不应该被简单粗暴地归结为“无证”。而且胶囊食品企业的生产行为曾经依法取得相关行政许可，行政部门非法定理由不得撤销。《食品安全法》实施后，《食品生产许可证》实际就是《食品卫生许可证》的“换证”与延续而已。相关监管部门既然未对卫生许可证届满企业作出撤销、注销决定，又无相关部门作出延续决定，企业则将其“视为准予延续”。
emsp; emsp;可以看出，胶囊食品是否合法，目前法律法规尚无明确规定。一方面国家相关监管部门倾向将其纳入保健食品范畴进行监管；另一方面目前又没有明文确定食品不可以加工成片剂或胶囊及其他形态。
emsp; emsp;“2011年在原《食品卫生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前，我公司曾到省卫生厅办理许可证续延换证，被告知现在食品卫生证已不再办理，相关职能已转至省质监局和省食药监局；后我公司咨询相关部门，再次被告知胶囊食品暂未列入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发证范围。”退一步讲，即使到期，我公司《卫生许可证》也只是换证与延续，并非职业打假人认定的‘无证’。”
emsp; emsp;有业内人士表示，国家食药监总局在今年6月19日发出《关于加强胶囊剂产品监督管理的通知》（食药监办药化监[2016]86号），要求药用胶囊生产企业只能销售给合法资质的药品、食品（含保健食品）生产企业和有制剂配制资质的医疗机构。胶囊剂药品、食品生产企业和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用胶囊批准文号的企业采购产品。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在今年6月30日发布的《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6]235号) 中明确，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截至目前，法律法规及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未禁止进口食品以胶囊、口服液、片剂等形态存在。“从这个文件内容不难看出，无论在国家食药监总局还是在国家质检总局，仍然认为还存在具有合法资质的胶囊剂食品生产企业，并未禁止食品以胶囊的形态存在。”
emsp; emsp;胶囊食品面临的处境被打假人盯上。“目前，在各地的基础法院，受理此类索赔的官司绝非个案。”一位行业内人士表示，据其了解，打假者在市场上大量购买此类产品，然后向厂家索取巨额赔偿。“如果企业给的钱达到预期，就私了，拿钱走人；如果碰到比较‘牛’而不肯就范的企业，则直接打官司。”
emsp; emsp;“职业打假人对（胶囊食品）行业的认识并不全面，认定胶囊食品企业‘无证’就是非法，但并不了解其所谓‘无证’的政策原因和其他相关规定。”尤军告诉本刊记者，在私下会见中职业打假人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千方百计跟企业要钱。他们并不是真的跟企业谈产品质量，而是告诉你，就算你这个产品没问题，你企业生产的那么多产品敢保证就没有任何一点问题？说到底不给钱，就会一直找你麻烦。”
emsp; emsp;职业打假人到底是如何向企业索取巨额“赔偿”的？事件的起始还要回到今年的1月份。
emsp; emsp;打假人咬定200万 法院判其败诉
emsp; emsp;就像真正的职业打假人并不会真的在打假中露面一样，职业打假人也并不会直接跟企业联系。那么，职业打假人如何取得与企业的有效联系？
emsp; emsp;“今年1月19日，我公司接到了C市食药监局转来的职业打假人投诉举报函。”据称，这是职业打假人的惯用套路，利用政府监管方接到投诉举报后安排投诉人和企业调解投诉事项的契机建立与企业的联系，并利用政府监管方给企业施压，然后他们就可以坐等企业上门了。
emsp; emsp;多数职业打假案例显示，职业打假人多会选择“异地购买”“异地打假”。比如本案例，生产企业所在地是N市，职业打假人却选在C市购买产品，并向C市食药监局发投诉举报函，并在C市起诉。企业认为，这一“战略”首先是节省职业打假人大量的时间成本，而让外地的企业疲于奔波，而可能选择妥协；其次避开了企业所在地可能存在的地方保护；三是职业打假人可能在当地有一定关系网。“我们见面时，职业打假人就明确宣称他在当地的工商、食药监、法院都有朋友”。
emsp; emsp;今年1月6日，职业打假人从该企业在C市的专卖店分两次购买了金额不等的同样产品，分别为239,800元和8100元，并依此分别向C市食药监寄去投诉举报信、向区人民法院发起诉讼请求，期望C市食药监局给予企业10倍处罚，也即239万8千元。
emsp; emsp;职业打假人一次打假为什么还要分两次购买？如此安排别有深意。其中239,800元这次购买行为提交给食药监局，其可能的处罚为239万8千元，这也即职业打假人与企业“和谈”的私了报价；而8100元这次购买则作为向法院起诉的依据，诉讼费仅千元，成本低，如果胜诉还可以作为向企业“索赔”的有利筹码，顺延获得另一笔大额消费的10倍“赔偿”金额。
emsp; emsp;“接到投诉举报函后，我们公司对此非常重视，准备了很多材料。”尤军坦言，从企业角度，企业不想惹上任何负面新闻，所以并不愿意走到诉讼这一步。“并不是害怕诉讼，而是即使诉讼赢了，对企业的声誉也是有影响的。”但另一方面，企业确信自己的产品没有问题，也怕这次出于维护声誉的想法把钱给了职业打假人，“今儿是张三因为胶囊食品身份问题私了，明天就会又跑出个李四来。”
emsp; emsp;事态有两个发展方向，但具体结果还要看双方见面“和谈”情况。
emsp; emsp;2月25日，该企业派出公司总助理、法律事务部尤军等一行人至C市食药监局汇报该事宜，并按照C市食药监局建议与职业打假人进行了第一次见面。
emsp; emsp;这次企业汇报的主要任务是向监管部门解释胶囊食品的管理现状和递送其产品卫生许可证有效的相关资料，包括经批准备案的涉案产品食品安全标准、N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测报告、企业所在省食药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N市卫生局自2003年颁发的涉案产品的食品产品卫生审查批件等等诸多资料。
emsp; emsp;“完成C市食药监局汇报后，我们见到了职业打假人本人蒋某和他的代理郭某。我们再次把产品的情况及材料情况向其做了详细说明。”尤军回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蒋某在谈话中一言不发，都是代理人郭某在谈，但郭某根本不跟你谈产品质量的问题。就是认定了‘无证’，并表示就算你这个产品没问题，你企业生产的那么多产品敢保证就没有任何一点问题？给人感觉就是千方百计地要钱，开口就是200多万，没有任何商谈的余地。”
emsp; emsp;第一次见面，双方不欢而散。
emsp; emsp;据了解，职业打假人在寄出投诉举报函的同时以“服用产品后感觉不舒服”“产品无食品生产许可证”为由向C市某区法院递出了投诉状，所以几乎在双方第一次见面的同时，企业收到了法院传票。
emsp; emsp;“这应该是职业打假惯用的套路，起诉、投诉、举报等一并进行，给企业多方施压。如果企业给钱就撤诉并撤回投诉，不给钱就继续走流程。”
emsp; emsp;3月8日，按照C市食药监局建议企业与职业打假人，准确说职业打假代理人进行了第二次见面。“为了更好地说明产品的品质，这次我们专门安排了一位产品研发的副总同行。”但这次会面亦没有取得成效，“郭某对索要的钱数毫不松口。企业也是这时下定决心，采取积极应诉态度，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到底。”
emsp; emsp;3月24日，C市区法院开庭。这是企业与职业打假人蒋某的第二次碰面，与其代理人郭某的第三次见面。“我方派出了企业的几个重要领导，对方有两个人，一个就是见过一次的职业打假人蒋某，另一个就是我们见过两次的郭某。蒋某全程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膀子坐在那里。开庭的时候，郭某把起诉状读了一遍，一页纸的内容，然后也坐在那了。”
emsp; emsp;开庭的绝大部分时间几乎都交给了企业，“解释相关的法律法规，呈现各种文件”。庭审中，该企业向法庭提交了价目表、收据、检验报告、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涉案产品经省卫生厅备案的企业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检验报告、《关于XX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工作的公告》《关于胶囊等产品暂不纳入市场准入范围请示的回复》《食品生产监督常见问题及回复》《国家食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公布食品生产许可分类目录的公告》《关于食用菌胶囊暂不纳入食品生产许可证范围的说明》等多项证据。
emsp; emsp;“这就是职业打假可怕的地方，他只需要一纸诉状、一封投诉举报信，然后就等着企业上门和谈、拿钱；如果企业不肯给钱，他会在各地投诉、起诉你，让你疲于奔命、疲于应诉、疲于解释。”可以预见的巨大时间、物力、财力成本及精力消耗让企业感到不寒而栗。
emsp; emsp;幸运的是，该企业难能可贵地获得了胜诉。
emsp; emsp;7月18日，C市区人民法院做出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8元，减半收取1014元，由蒋某负担。
emsp; emsp;在该判决书中，该企业辩称的一条重要信息显示，“由于胶囊等产品暂不纳入食品生产许可证的发放范围，因此XX公司作为生产者是无需申请也无法申请食品生产许可证的，是可以进行生产和销售的，食品生产者是否取得食品生产许可与其所生产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XX公司所生产产品的食品安全标准已经省卫生厅备案，并通过了相关的检验，所生产的产品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
emsp; emsp;对于原告要求的两点：1.公司退还蒋某货款8100元；2.公司赔偿蒋某货款10倍的赔偿金81000元；法院认为“涉案食用菌胶囊系暂未纳入食品生产许可证分类范围的食品，该类食品国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生产”“蒋某未提交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未提交证据证明XX公司明知存在缺陷，未提交证据证明蒋某食用XX公司的产品后产生诉称症状、造成人身严重损坏，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诉称症状与XX公司的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蒋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构成具有证明力的证据链证明适用10倍赔偿罚则，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emsp; emsp;法院判决企业胜诉似乎可以为本案例画上句号，但事实却是，企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职业打假人没有想到法院会不支持他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此前，郭某就曾表示，即使败诉了，按照他的打假经验，还没有一个打假人会拿不到货款退款。”20多万元的货款已经花出去了，“职业打假人肯定不会就此止步。”
emsp; emsp;向国家质检总局、国家食药监总局、国家工商总局寄投诉举报信？向各地市质检、食药监及工商等部门寄投诉举报信？在全国各地发起连环诉讼……对被职业打假人盯上的企业而言，谁知道明天还有什么在等着呢？
emsp; emsp;“不论如何，我们没想过妥协，合法权益应该坚持到底。”尤军决绝表示。